• 枯木与流云

      枯木与流云

      台风没有来,但连着两天,都有乱云飞渡。等乱云过后,就只剩几朵白云悠哉悠哉地在空中徘徊。

      赶在下午5点半前,我进到岱庙,爬上厚载门东的城墙,看几朵云在墙头那一株枯木上空变化着模样。随着云朵的变化,我想着这朵像什么,那朵像什么,几朵之间会有怎样的关联。有的在膨胀,有的在缩小,有的在分散,有的在聚合。一朵云刚才还像场院里的麦垛,我低头翻看照片的工夫,再抬头,竟没了踪影。从有形到无形,就在举首抬足之间,这让我想得更多、更远......

      我想到了爱默生在《论自然》中说过的话:“It seems as if the day was not wholly profane, in which we have given heed to some natural object.”但凡一日之中,我们曾静心观照过天地风物,这一日便不至沦为毫无灵性的凡俗时日。家居泰山脚下,与岱庙毗邻,得空就往庙里走,抬头看云,低头看苔,有时也看一只只往高处爬的蜗牛留在红墙上的一道道蜿蜒的痕迹......我就想:世间又有多少人,能像我这般切身读懂爱默生这句话,读懂它对于平凡生活的深意?要不然,我手头这本中英对照的《爱默生随笔》,怎么会这样翻译这句话呢:“我们每天都留意过自然景物,因此好像岁月并非完全是不圣洁的。”假如爱默生读到这样的译文,他会说什么呢?

      生活在风景中,很多时候,是读书让我加深了对风景的理解。也正因为生活在风景中,对有关风景与自然的文学,才有了更深的青睐与热爱。

      还是爱默生论自然的文字:“静谧长空飘下片片雪花,每一片冰晶都保持着完整完美的形态;冻雨漫天横扫,掠过辽阔水面、铺展于原野之上,起伏荡漾的麦田,成片摇曳的美堇草,万千细碎小花在眼前泛出粼粼白浪;澄澈湖面映出花木倒影;温润馥郁、裹挟水汽的南风穿林而过,将所有林木化作风鸣竖琴......这一切,便是最古老信仰独有的声色与画卷。”喜欢这样的文字,我会一遍遍诵读、一遍遍抄录,这样的文字似乎也为我庸常的生活赋予了某种不平凡的意义,尽管我并不能很好地理解他在文字背后要诠释的“超灵”的涵义。生活在山脚下,我能理解的是:“风景即生活,生活即风景”。

      这个夏天,我们在泰山脚下组织了一次散文笔会,邀请多位知名作家为泰山代言。我们去了大汶口,在明石桥畔,我看见一位女作家走进河床,将两手伸进清澈的河水中,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来。在泰山日观峰,黄昏时我依然与她一起坐在气象站前的大石坪上,面朝玉皇顶,等晚霞夕照。当夕照四射时,我看见她沐浴在霞光中,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石坪上,望着远方,就像一尊雕像。

      彼时彼刻,我不禁又想起了爱默生:“我们亲身沉浸在这难以置信的美景之中,伸手触碰这片流光溢彩的天地,双目全然浸沐在万般光影风物里。刹那之间,一场盛景就此铺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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